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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冰新作《学园GOD》
时隔半年,远赴东洋研修的丁冰终于带着她华丽的新作《学园GOD》从日本归来。丁冰的粉丝望穿秋水的等待终于收到一个完满的答复。
这个享受着画漫画的乐趣的女子,半年之后依然如以前一样活泼爱笑,答记者问时也依然那么彬彬有礼、知无不言。但毋庸置疑,在经过半年的异国研修之后,她比以前更加成熟了,在漫画这个领域也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她将会是一个更加完美的丁冰,一个更成功的愉快与梦想的传播者。
作为中国漫画国际产业平台战略实施下第一个走出国门、成为首棵国际漫画交流试验苗的丁冰,开始的时候也曾困惑,也曾在中日差距和文化隔阂中不知所措,但最终她还是成功地适应了陌生的一切,携带新作品归来。她有过怎样的困惑?在日本接触到了怎样的世界?收获了什么?她即将带来的新作将给我们怎样的惊喜?就让我们一同见证这位才华如丁香般散发馥郁芳香的女子的成长吧。
知晓彼优势,探索我道路
羊城晚报:作为首棵国际漫画交流试验苗,你认为中日漫画的差距在哪里?
丁冰:去之前我以为差距与文化隔阂没那么大,但去了之后却发现每一步都有着非常大的隔阂,就连说话的语言、方式、画面的节奏,每一步都是需要修改的。在日本,编辑会激发你内心真正想创作的欲望,光是探索你究竟想做一个什么样的东西,我们就花了将近两个月。他们会给作者一个非常安静的环境,会让作者非常单纯地去做一部漫画,接下来的工作就全是编辑的工作。
据我了解,这是因为在日本很早以前就形成了非常完备的编辑制度,就是说作者只负责创作自己想要的东西,而跟进市场全部由编辑来处理。编辑会对作品全程负责,所以在日本给人一种感觉:作品有一半的功劳要归功于它的编辑,作者只需要提供他的创作灵感。
羊城晚报:中国漫画也会这样发展吗?
丁冰:以后中国漫画可能会走向和日本漫画完全不同的发展方向。我觉得中国漫画不像以前所想的那样一定要向日本学太多的东西,我看到了中日漫画非常不一样的地方。我发现日本的编辑非常严苛,非常注重细节,这很可能跟他们很严肃的文化环境和对东西几乎完美的苛求有关。他们的作品缺少一种可以缓和的空间,但是中国的读者是能够接受缓和空间的,他们对作品的阅读欲望可能不太喜欢那么紧凑得接近严苛地步的作品。中国的读者在阅读时可能会觉得中间这一段非常轻松地阅读过去就好,但日本的作者不会。他们就是要一页页地做故事高潮,必须让读者觉得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要不断地给读者更大的冲击。中国的读者在这方面的要求是完全不一样的,我觉得这可能跟中国人的一种更宽容、更包容的心态是有关的。
中国漫画走到了一个很需要突破的阶段。据我所知,随着中国漫画慢慢地发展起来,中国很多很小年龄的孩子看的更多是中国漫画。中国自己的漫画会给人更亲切的感觉,这让中国孩子更容易接受。我们有一种天生的文化认同感,这是谁也磨灭不了的。我想随着这一批小孩慢慢长大,可能纯日本漫画不会再像现在这样“独霸天下”。
行走在日本,保留中国风
羊城晚报:日方打算把你打造成全日式漫画家,还是希望保留你的中国特色?
丁冰:我想他们可能也并没有确定是哪一种,这一切都只是在尝试。确定“八仙”的题材,也是他们想要有一个中国有原著的东西,能够让日本读者看了之后想去看原著,这是一个很中国风的东西。当时确定让我去的杂志是Beans Ace,但过去了之后被换到了Asuka,那是因为他们刚开始看了《楼兰旖梦》,觉得我适合Beans Ace,但他们看了《鼹鼠同萌》之后,经过各方面的考虑,认为我更适合Asuka,这些都是为了找到我适合的方向。我们这一次不用任何噱头,不用任何钱去炒作,只把这个作品放上去,直接看这个作品的反映。一开始他们就告诉我,日本读者是比较排外的,不太能接受自己不熟悉的东西,要全部按照日本漫画体系来做,不然的话就完全没办法在上面做连载。所以这次就是全盘地接受日本的程序,但作品的本质还是要保留一些自己的东西。
羊城晚报:在《学园GOD》中属于丁冰的东西是什么?
丁冰:其实就是画得非常愉快吧,我现在已经不会去强求哪些东西是我的,哪些东西不是我的,只要是画出来的东西那都是我的,我接受了它,它就全部是我的。我放了一些我自己很奇怪的癖好在里面,但这些癖好是不会影响阅读的,就是读者看不见也无所谓,但我就是把它放在那里。
比如说开篇第一页,没有任何人发现男二号拿的那本书上面写的是《庄子·大宗师》,那是开篇明义的东西,但读者一般不去看那个,如果有心的人多看几眼,会发现那里有段文字是《庄子·大宗师》,就会考虑你放这个在这里干嘛。又比如说男主角第一次出场是在一棵树上,那棵树的叶子不是随便画的,那是一棵梧桐树。我之所以要画一棵梧桐树,是因为我的设计里那个男主角是一个神仙,说到中国最厉害的神大家一般会说是龙,但我做的是凤凰,梧桐树上栖息的只会是凤凰,其实就是这样的设定,这个我不说也没人知道。你有兴趣就可以去看,没兴趣也无所谓。
羊城晚报:你的下一步打算是什么?
丁冰:我想先把这个作品做好。到现在为止,我收到关于这个作品的两方面信息就是,中国读者认为这部作品非常日本化。其实我是以新人的身份在日本连载这部作品出道。编辑就告诉我这是非常严苛的事情,我完全要以一种我不是外国人的感觉去创作,要让读者接受我,所以这东西要非常日本本土化,也就会给中国读者一种太日本化的感觉。另一方面,日本读者说看了之后没有觉得这是一个外国人的作品,据我所知,在人气调查表里的结果还是很不错的,达到了一个新连载很难达到的名次。
接下来我更想做一个更针对中国读者的漫画,可能是这个作品继续做下去的时候,我会在后面加入一些中国读者更愿意接受的东西。如果这样实在很难保证作品的一致性的话,可能会再运用我在日本学到的技巧来创作一部专门针对中国读者的作品。
求知于编辑,获益实匪浅
羊城晚报:赴日半年,你能谈谈日本漫画编辑的高要求具体表现在哪里?
丁冰:我们用两个月的时间确定故事是怎样的感觉,再用一个月的时候进行角色的一步步的修正,然后就开始画分镜,画分镜的时候改了很多次。哪怕只有一格发生变化,整个故事的节奏都要全部推翻重来,如果角色在具体篇幅里面发生了一点点的晃动,编辑就会觉得这个角色不一致,就会让我找准这个角色的感觉,重头再来一次。
编辑教会我仅仅喜欢不足以作为创作支点,你的角色要存在你的心目中,必须是发自内心的一种愿望。由于我对中国传统文化很感兴趣,就确定了八仙的故事。关于角色,我设定了很多种男孩子的类型,编辑要我选择我能与之对话的角色。要想象这个人完全真实存在,以这样的姿态与自己的主角生活在一起,在做任何事情的时候都要想,他做这件事情的时候会是怎样的。当我确定大概怎样的角色是最熟悉的,编辑就叫我把他画出来。为了找到一个又符合读者又符合我自己的感觉,我就修改了七遍。
但我这次被修改得最多的是台词。很多读者觉得我的新作连台词都很日式化,其实台词都是我自己写的,日本要求漫画台词要非常简单,一句话要准确无误,不能有任何歧义和联想,因而我的台词总是被修改的,结果就显得日式化、简单化了。中国讲究一些语言的技巧,会用比喻之类的方式,但日本在台词方面是尽量不要出现比喻等手法的,都是一些很白话的东西,就是为了不产生歧义。
他们要求每一格都要准确无误地传达信息,这一点非常可怕,我没想到要准确到这个程度。任何一个动作都是要分三个步骤的,比如说一个拔刀的动作,要让读者非常清楚地看见刀拔出来、砍、再收,必须把这个动作表现完。以前我们可能会把这个地方混过去,在上一格的时候已经把刀收回去了,我们不会觉得奇怪,但他们不,他们要求必须要很清楚,就像这些方面必须这样精细。
羊城晚报:与日本相比,中国漫画编辑与作者的关系是怎样的?
丁冰:其实在中国,漫画编辑和作者是同时成长起来的。他们并没有一个人带动另一个人的经验,作者大多是自己一个人在摸索。编辑和作者是互相学习的状态,编辑会看很多编辑技巧的书,而作者则看漫画技巧的书,大家进行一种平等的交流。日本有几十年的经验,例如带我的吉田小姐,她做过各个方面的漫画,对这些都很擅长。她帮我找到我适合的方向。但是中国的漫画编辑是没有这么长的经验的,所以就只能一步一步地摸索,但通过这样的摸索,我们总结出来的经验,会对以后的作者非常有用。比如说接受了我们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作者考验的编辑就会知道一些作者的东西,然后对一些新的作者,他们就会知道要用什么样的方式去教导他们。
羊城晚报:这次的经历对你自己和其他作者有怎样的影响?
丁冰:我在日本期间,每次跟编辑的交流内容都会通过QQ群发给其他作者看,里面有一些意见、建议其实对他们也是很有用的,他们都觉得启发很大。但是实际上经过这一次研修,我发现画漫画的时候应该舍弃而不是过多地思考,你要舍弃很多所谓的技巧。
我觉得这次最好的就是让我懂得创作的时候要发自内心觉得愉快,这样才能把愉快传达给人家。画漫画就是要让自己愉快,你不能被外界过多地干扰,不能够随着市场而动。你为了让自己的东西能够最优秀地表现出来,首先应该满足自己内心的想法,而剩下的就应该交给市场去了。
好的创作应该是创造一个东西,而不是成为自己发泄的工具,这点我以前做得不够,像《鼹鼠同萌》就是一部发泄式的作品,我们在创作的时候应该把发泄式的东西隐藏起来,要顾及到作品和读者,要把更多愉快的感觉带给读者,创作出更多更好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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